枝杈戳着灰蒙蒙的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市场里已经有了人声。卖菜的把菜筐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卖肉的把半扇猪肉扛上案板,卖早点的生起了煤炉,火苗子舔着锅底,映得人脸一明一暗。这座北方小城还没有完全醒来,但东门市场已经醒了。它每天都是最先醒的那一个,比鸡早,比日头早,比那些睡在暖气房里的城里人早。市场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吊在塑料棚下面,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 刘德厚蹲在市场门口,两手抄在袖子里,等活。他面前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一块脏兮兮的毡布,毡布上扔着两截绳子。这辆车跟了他七年,从水泥厂还在的时候就跟着他。那时候他下了班蹬三轮,一晚上能挣十几块,顶得上厂里两天的工资。厂子没了,三轮就成了他的命。车是旧的,漆掉得斑斑驳驳,车把上的胶皮磨得露出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