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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得很突然,也很讽刺。
那是他在阁楼里的最后一个星期。
弟弟为了筹钱最后博一把,趁着父亲昏迷,去翻找那张早就失效的旧房产证——他想骗买家房子还没被查封,收一笔定金逃跑。
父亲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醒了过来,死命拽着房产证不松手。
父子俩从阁楼一路撕扯到狭窄的楼梯口。
推搡间,父亲摔下楼梯,滚到了马路中间。
而弟弟为了抢那张纸,也一头栽了下去。
正好,一辆超载的运渣车疾驰而过。
两人当场丧命。
现场惨不忍睹,那张被他们争抢了一辈子的房产证,被鲜血浸透,撕成了碎片。
我去办理后事的时候,殡仪馆的人问我要不要买高档的骨灰盒。
我想了想。
“心意到了就行,物质都是虚的。”
最后,我只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塑料骨灰坛。
葬礼上,一个亲戚都没有来。
曾经那些在群里指责我不孝的大伯、二姑妈,此刻都因为怕摊上丧葬费而纷纷关机。
我站在焚化炉前,看着火光升起。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那些压在我肩膀上二十多年的道德枷锁、那些冬天的寒冷、那些产房里的绝望,都在这火光中,化为灰烬。
办完一切手续,我开车去了墓地。
不是去祭拜他们。
而是去祭拜我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我在母亲的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
“妈,我用他爱我的方式,送他走了。您在那边,如果遇见他,记得也让他‘多体谅体谅’。”
回程的路上,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旋律悠扬,像是告别,又像是新生。
回到家,周诚正带着女儿在小花园里种花。
女儿看到我,迈着小短腿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回来啦!”
我弯下腰,将她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抱进怀里。
我会给她买最好的画笔,给她穿最暖和的棉衣。
我会告诉她,爱是物质的给予,更是精神的守护。
我会用我从未得到过的方式,去深爱她。
至于那个关于“奖状”和“养老”的噩梦,已经在那个被运渣车碾碎的下午,彻底画上了句号。
夕阳西下。
我的余生,再无阴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