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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年初一。
按照习俗,是要去长辈家拜年的。
往年,二婶家门庭若市。
而我家,总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实在亲戚才会过来坐坐。
二婶家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红灯笼也灭了。
地上全是昨晚二叔摔倒留下的污渍,看着就晦气。
再加上那股随风飘散的恶臭,路过的人都得绕着走。
反倒是我家。
一大早,门槛就被踏破了。
“哎呀,建民哥,过年好啊!一鸣出息了啊,听说把建国都给整治服了?”
“二婶家那事儿我们都听说了,那是活该!早就看他们家不顺眼了!”
“一鸣啊,你那朋友是市里的?能不能帮我家孩子也问问工作的事?”
那些曾经对我们爱答不理的亲戚邻居,现在一个个都挂着笑脸。
手里提着比往年重得多的礼品。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但我没有赶他们走,而是热情地招待着。
我要让二婶听听,听听这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人脉”,现在是怎么踩她的。
果然,二婶那边的院子里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她估计正趴在墙头偷听,气得浑身发抖。
到了中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二婶家门口。
杨建国回来了。
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满脸胡茬,眼神涣散。
结果已经出来了。
停职反省,记大过处分,还要面临全系统的通报批评。
那个“科员”的位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的惨状,还有坐在屎堆旁哭肿了眼的二婶,整个人晃了晃。
“妈别哭了。”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他径直朝我家走来。
他在我家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抬手敲门。
“一鸣二叔,我是建国。”
门开了。
满屋子的亲戚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昔日的“大人物”。
杨建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二叔,以前是我们家不对。”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份发黄的协议,还有一本红色的土地证。
“这是当年扩猪圈占的那三分地。我今天把它还给你们。”
“墙,我们会拆。猪圈,也拆了。”
“那个排水管,我也让人给封死,以后再也不往这边排了。”
“求求你能不能跟上面说说,撤销那个举报”
他说到最后,几乎要跪下了。
爸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圈红了,刚想说话。
我抢先一步接过了那本土地证。
“地,本来就是我家的,还回来是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
“至于举报,那是纪委的事,我说了不算。”
“你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举报?你要是真的违纪违法了,那也是法律在惩罚你,不是我。”
杨建国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此时,隔壁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地啊!我的房啊!”
“杨建国你个败家子!你把老娘的命根子都送人了啊!”
二婶听到杨建国还地的话,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