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9

三个月后，项目组回到南城，录制即将停运的旧站。

那是我和沈砚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十七岁那年，我错过末班车。

他骑车淋了半座城，将校服罩在我头上。

“别怕，我带你回去。”

后来很多年，我都以为，“回去”是爱情里最动人的两个字。

现在才明白，有些路走错了，回去只会重新疼一遍。

录音结束后，我在旧候车室里看见沈砚舟。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脚边放着修好的墨绿色皮箱。

长椅另一端放着一杯热牛奶。

杯套上写着：

“加蜂蜜，不加肉桂。”

沈砚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路上买的。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喝不喝，就没敢递给你。”

他说完，将那杯牛奶扔进垃圾桶。

没有再用一份迟到的了解，逼我心软。

他也没有迎上来，只将箱子推到我面前。

“东西还你。”

我打开箱盖。

铜扣换成了和原来一样的旧款，裂开的箱角没有遮，只用同色的线细细缝住。

夹层里放着那张沿海线路图。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戒指，没有钥匙，也没有一封要求我回去的信。

“为什么没把裂痕盖住？”

沈砚舟看着箱角。

“你说过，不是所有坏掉的东西都要恢复原样。”

他终于听见了。

可已经太晚。

我合上皮箱。

“谢谢。”

沈砚舟喉结动了一下。

“项目停工的事，是我做错了。”

“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保护你，其实只是换了种方式控制你。”

他没有靠近。

“认购是我同意的，语音是我听着他们分析的，婚纱被改时，我也知道。”

“苏绾没逼我，姐姐和陆屿也没替我做决定。”

“每一次伤害你，都是我自己选的。”

这是他第一次道歉，没有说“但是”，也没有把错推给任何人。

我握着皮箱把手，掌心还留着之前磨破的痕迹。

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我想起十七岁的雨，想起他守过我发烧的夜，也想起那些温柔之后，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失望。

沈砚舟看见我的沉默，却没有趁机拉住我。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愿意娶你，你就该相信我爱你。”

“后来才知道，婚礼不算选择。”

“平常每一次站在谁那边，才算。”

广播响起，提醒旧站将在今晚停止运营。

沈砚舟垂下眼睛。

“我不求你原谅。”

“只是想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你。”

我问：

“那你以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我身上那些烂东西，一点点改掉。”

“以后再喜欢谁，至少不把人家的爱当成欠我的。”

项目组的人在门外喊我。

我拖起皮箱，朝出口走。

沈砚舟没有追。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了我一声。

“知遥。”

我回头。

他的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说：

“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

这一次，没有人说带我回去。

我也终于不再需要任何人，替我决定哪里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