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没有床,何守成在墙根下铺了几块破门板,上面垫一层稻草,这就是他的铺位。稻草是去年的,睡了几天之后被压得又薄又硬,晚上翻个身就哗啦啦响。阿桂从稻草堆里坐起来,发现何守成已经在院子里了。老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对着刚冒头的太阳光看曲直,嘴里哼着一段沅江上的水运号子,调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哼了十几年也没哼全过。 “过来。”何守成没回头,但他听到阿桂起身时稻草发出的窸窣声。阿桂揉着眼睛走过去。何守成把靠在墙根的三杆铳指给他看——铳管比滑膛铳更长,铳托的木料是深色的硬木,不是本地杨木,打磨得很光滑,贴腮的那块被磨出了薄薄一层包浆。 “这三杆是广东那边过来的线膛铳。铳管里有膛线,铅弹打出去能转,比滑膛准。装弹比滑膛慢一倍,铅弹要用力捅进去,让铅弹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