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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渊把我安置在东苑,这是他两年前翻修的,里面一切陈设全按我的习惯布置。
“你两年前就在给我修院子?”
“三年前开始画的图纸。”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先歇着,药放在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
“你不进来?”
“你没让我进。”
我看了他一眼进屋。
门关上时,听见他在外面低声跟管家交代。
“窗户缝用棉絮再封一道”
“她半夜容易醒,廊下的灯笼换成暗烛”。
那天晚上我睡了五年来最安稳的一觉,枕头高低分毫不差。
第二天一早管家来报,裴景恒被御史台弹劾,宠妾灭妻、侵吞军饷、结党营私、虚报战功等罪名证据确凿。
我吃着粥问:
“军饷的事,不是我替他补过窟窿吗?”
管家低头回答:
“郡主补的那笔,侯爷后来又挪用了。挪去给苏姑娘在城外置办了一座庄子。”
三天后圣旨下达。
裴景恒削爵抄家全部家产充公。
苏柔儿以欺瞒宗室、败坏纲常罪发配岭南做苦役。
后来听苦役犯说,远在岭南矿坑的裴景恒被分去深矿道,每日挖石头吃发馊糙米,手脚冻烂。
一天,他夜里跪在矿洞口朝北方磕头,念念有词。
“我错了,曼歌,我错了”
次日早晨他趴在矿洞口断气,手边浅坑埋着那根被我丢在桌上的白玉簪。
无人收尸。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院里晒太阳。
谢无渊坐在旁边,拿小剪刀替我修剪兰花枯叶。
“还有一件事。”
“说。”
“你六岁那年掉进冰湖,落了一辈子的骨痛。这件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不多,只记得跑去湖边捡风筝,脚底打滑掉进冰窟窿。
“是裴景恒把你推下去的。”
谢无渊声音平稳,我手里的茶碗晃动一下。
“那年的赏梅宴,裴家也在。裴景恒比你大两岁,八岁。他在湖边跟你抢风筝,你不给,他推了你一把。你掉进去之后他吓跑了。”
“后来你被救上来,高烧了三天。裴家连夜登门道歉,送了整整十车礼。你父亲不想把事闹大,替裴家瞒了下来。”
我手指攥紧茶碗。
“这些年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失足掉下去的。”
谢无渊放下剪刀,
“裴景恒心里清楚得很。他后来跪在相国寺求娶你,不全是因为喜欢你。他心虚。他知道你的病是他害的。所以他拼命表现,伺候你、迁就你,让所有人都夸他男德好。”
“他不是在守男德。他是在赎罪。赎到后来,他自己都烦了。”
我放下茶碗,指甲嵌进掌心印出血痕。
“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年也在。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推你,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沉下去了。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
“你烧了三天,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三天。后来你醒了,你爹不让外人探望。我只在门缝里看了你一眼。”
他停了一下。
“你裹着被子,小脸烧得通红。”
院子里安静极了,我坐了许久。
“谢无渊。”
“嗯。”
“你跳冰湖救我的时候,多大?”
“十岁。不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