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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马车内升着炭火,风口用厚帘封死,矮桌上摆着药茶。
我凑近闻了闻,是川芎打底,加了两味叫不上名字的药引。
不苦,带一点回甘。
“你连我的药方都改过了?”
谢无渊坐在对面,脱了外袍领口微敞。
“原方少了一味地黄。”
“裴景恒照着原方给你熬了五年,你的骨痛一年比一年重,他连方子有缺都看不出来。”
我端着药茶,没喝:
“你暗中盯了我五年?”
他伸手调矮桌上茶炉的火候,动作自然熟练。
“不止盯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我手边。
“骨痛发作的时候含一颗。我找了三年才配出这个方子。以前你在侯府,我送不进去。”
我没拿。
“谢无渊,你图什么?”
他把药丸往我手边推了推。
“你想听真话?”
他安静片刻,马车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
“五年前。”
他看着我的手开口,
“你嫁给裴景恒那天,我站在长街拐角看了一个时辰。”
“迎亲的队伍从南门进,绕了半个京城。你的花轿经过我面前的时候,风吹开帘子,我看见你在里面打瞌睡。”
“你嫌花轿的垫子硬,皱着眉,把盖头扯下来垫在屁股底下。”
那天的事我记得,当时花轿坐垫太薄,硌得慌,我便把盖头扯了垫着。
后来到了侯府,裴景恒还问我盖头怎么皱了,我没说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查你的一切。你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怕什么。你每个月哪几天不舒服,你的旧疾什么时候犯,你用的每一样东西的产地、份量、规格。”
他从袖中抽出被翻烂的册子。
“这是第三本了。前两本翻散了。”
我低头看去,纸页起毛墨迹被手指摩挲模糊。
“一百零八条规矩,”
“裴景恒能背出来的不超过三十条。剩下的,他从来没弄对过。”
“你每次骂他不用心,他就跟你吵。可你不知道的是,每次吵完,是我的人连夜替他补上差错。”
他抬头看我。
“沈曼歌,你那些规矩,在裴景恒眼里是负担。”
“在我这儿,我求都求不来。”
马车停稳,他先下车转身弯腰伸手。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茧。
这双手刚才抽了裴景恒两巴掌,现在稳当摊开,等着接我。
我把手放上去,他手指合拢,力道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