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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皇家围炉宴。
我本来不想去。
可太后派了两趟人来请,说我母亲旧部的诰命们都到了,我不去不好看。
我裹了件厚披风去的。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湖水榭,四面透风,只靠几个炭盆撑着暖意。
我刚落座,寒气就从湖面上卷过来,顺着裙摆往骨头缝里钻。
左边的赵夫人凑过来,笑得贼亮:
“沈夫人,哦不对,如今该叫郡主了。听说永宁侯为了那位新带回来的外室,把宅邸的正院都翻新了?”
我端着热茶没说话。
对面的钱少夫人接话接得更快:
“岂止翻新,永宁侯亲自去内务府求来了一匹孔雀锦,满京城就那一匹,给苏姑娘裁了件冬袄。啧啧,那才叫男德呢。”
几个人对着眼神,笑成一团。
我喝了口茶。
烫的。
但身上冷得厉害。
寒气扎进骨头里的那种疼开始冒头了。
我六岁那年掉进冰湖,从此落下了这个毛病。
一遇寒,骨头像被针扎,从膝盖一路疼到脊背。
偏偏这个时候,裴景恒来了。
他身边挂着苏柔儿,苏柔儿穿了件翠色的袄子,确实是好料子。
她一路笑着跟人打招呼,看到我的时候,特地停下来。
“沈姐姐也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这料子侯爷寻了大半年呢,非要亲手替我量的尺寸。”
“苏柔儿。”
我放下茶碗。
“你身上那匹料子,是我三年前嫌花色俗气,赏给厨房婆子擦灶台用的。”
苏柔儿的脸白了。
赵夫人的笑声卡在嗓子里。
裴景恒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今天他穿了件玄色大氅,腰间换了块新玉,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些。
他什么都没说,先把苏柔儿拨到一边,然后走到我跟前。
他扫了一眼我按在膝盖上的手。
我在发抖。
他解大氅的扣子。
“穿上。”
他把大氅递过来。
我没接。
“曼歌。”
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你的骨痛又犯了。别逞强,穿上,跟我回府。我给你熬了新方子,加了川芎。”
我把他的手推开。
他没松。
他抓着大氅的领口,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低:
“认个错。你认个错,我这辈子的男德就只给你一个人守。别苑那些废物伺候不了你。”
“你让开。”
“不让。”
湖面上刮过来一阵风。
我疼得眼前发黑,冷汗从鬓角滚下来。
我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热的,带着体温。
五年里每个冬天,都是这双手替我捂住犯病的膝盖。
我把他的大氅打到地上。
“裴景恒,你碰过苏柔儿的手,我嫌脏。”
他的脸一寸一寸冷下去。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大氅。
站起来的时候转过头,吩咐了身边的小太监一句什么。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水榭里的炭盆全被撤走了。
四面透风的水榭,彻底变成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