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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柠心里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她看着他,轻声说道:“昱铭,你永远都是小璟的爸爸。”男人的眼眶在崔婉柠的眼前红了。“都是我该给你的。”裴昱铭忽然有些鼻酸,连说话前的吞咽都有些困难。“这个房子给你们俩住,我会搬走。”崔婉柠抿起嘴,点点头。二十年的感情,真的要在书面上确定离婚,说不沉重是假的。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将离婚协议书看了一遍。最后落笔,在上面签了字,又递给了他。裴昱铭眼中,白纸黑字的“崔婉柠”竟到了有些刺眼的地步。二十来年,她的字和以前没多少变化。是他一笔一捺教出来的。常年拿刀端锅,叫她的下笔很有力道,字形像他的,神又不似他的。裴昱铭也拿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名字再并列,竟然是在离婚协议书上。崔婉柠沉默地看着裴昱铭收好这些纸,又交给律师。律师看着领导经历家庭巨变,眼睛都没抬,收了东西,走得很快。崔婉柠起了身,准备去洗澡,听见旁边的裴昱铭这样问。“婉柠,我没有家了,是不是?”奔四的男人,忽然问出一个这样脆弱又幼稚的问题。她回过头,看着他隐隐含泪的眼睛,也跟着眼眶一涩。崔婉柠沉默很久,感觉情绪在身体里不停乱撞。好几个瞬间,她想抓着裴昱铭大叫,想歇斯底里,也想痛哭流涕地控诉。最终,她只是捂住眼睛,难以自控地泪流满面。但崔婉柠知道,直到这一刻,自己离婚的想法自始至终都很坚定。她抹了脸上的泪,终于缓了过来:“昱铭,你是亲人,是小璟的,也会是我的。”裴昱铭一颗心酸酸涩涩,好像在失去她的这一刻,才忽然想起了她的好。裴璟觉得,今日,家里的夜堪称寂静。妈妈在卧室睡觉,爸爸在书房待着。客厅里多出了几个大行李箱,全是他爸的行李。其实他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爸爸这个角色其实在他的生活里占比很少,学习成绩、补习班、兴趣班,早就成了父亲实质上的代表。可父母一下要离婚,爸爸要搬走,裴璟心里还是有些若有似无地空落。于是他壮着胆子,推开了书房的门。房间被裴昱铭收拾了一遍,书架上的书也都清空了,没留下什么东西,倒多了好些箱子。裴璟忍不住去想,他爸离开这住了二十年的家是个什么感受。见了裴璟,裴昱铭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眼神却柔和了些。“怎么还没睡?”裴璟在他身旁坐下:“爸,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今夜的裴昱铭堪称温柔,没说什么学习、什么名次。他只问:“聊什么?”6裴璟问得没丝毫犹豫:“爸,你和妈是怎么在一块儿的?毕竟,你俩身份差距还挺大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