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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芜低头看她,弯了一下嘴角。
当初萧暻主动请缨为公主授课时,满朝皆惊。
宰辅之位,历来只教未来储君。
有人私下议论他自降身份,他却不以为意,第二日便抱着一摞启蒙册子出现在公主书房。
有一回她忍不住问他:“你堂堂宰辅,日日教一个几岁的小丫头识字,不觉大材小用?”
他正替公主批摹字帖,闻言头也没抬:
“公主聪慧,教起来比教那些世家子弟省心得多。况且……”
他搁下笔,抬起眼看她,“只有辅导公主,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时常入宫。”
他没说完的话落在她耳边,她听懂了,没有接。
除此之外,那几年顾青芜推行新政,朝中多有非议。
她办女学被人讥讽“牝鸡司晨”,他就在朝会上把各地女学的账目盈亏逐笔念了一遍;
她推行农桑新政被老臣诟病“不体民情”,他便亲自下到田间蹲了半个月收集民意;
每回有人上折子弹劾,萧暻总在次日递上一道更详尽的折子。
附着她新政的成效数据,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写的奏报还周全。
……
宴后,顾青芜牵着小公主出殿赏灯。
灯影阑珊处,萧暻带着萧云霁站在廊下。
萧云霁看着小公主手上那只彩绳出神。
瞧见她的目光,他立刻低下了头,语气忐忑:
“我不会抢的……就是想看一眼。”
顾青芜脚步没停,偏过头看着萧暻:“今日多谢你。”
萧暻站在灯影里,摇了摇头:“是我该做的。”
她收回目光,牵着小公主继续往前走。
萧云霁眼神落寞,攥紧了十年前她亲手给他做的旧彩绳。
那个曾经被他嫌弃、丢弃,时隔多年又兜兜转转翻出来戴上的。
他不配再拥有娘亲的爱,也不奢望她的祝福。
但走出几步的顾青芜突然开口道:
“萧云霁。新年万事如意,往后做个栋梁之才。”
他猛然抬头,整了整衣冠,深深行了一礼:
“我会记得娘……记得皇后的教诲。日后小公主登基,我会尽心辅佐。”
萧暻拍了拍他的肩,两个人转身没入夜色里。
顾青芜走回宫门时,裴玄珩正站在阶前,手里搭着一件大氅。
见她过来便披在她肩上,语气随意的:“怎么说了这么久?”
小公主仰着脸打趣:“父皇又吃醋啦!”
顾青芜笑了一声,低头看她:
“你父皇最爱吃醋了,当年为了哄我留下,又是哄我办封后大典,又是假装被人刺杀……”
“行了行了!”裴玄珩难得耳根泛红,一把将大氅兜头罩过去,把母女两个拢进怀里。
“这大过年的,咱们就别提老黄历了。”
裴玄珩低头在顾青芜额上落了一下,又偏头在小公主发顶蹭了蹭。
小公主捂着眼睛撇开头,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声嘀咕:
“父皇又亲娘亲了……我都看见啦。”
顾青芜被逗得笑了一声,伸手把小公主揽过来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过往的伤心失落,被今夜的灯火一寸一寸焐热了。
往后年年岁岁,只要廊下还有这三道影子叠在一处,便不算辜负。
烟火声里,她弯起嘴角,跟着满城升腾的光芒。
在心里轻轻道了一声:新春安好,岁岁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