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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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天的“家宴”，准确地说，是我的批斗大会。

地点在大伯家。

圆桌摆了两桌。

菜上得很满。

但没人真为了吃饭。

我一进门，就看见大伯坐在主位，表叔坐旁边，姑姑抱着手臂。

我爸妈坐在另一边。

林耀低头刷手机，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像受害者代表。

我差点笑出来。

他昨天被泼的是茶。

今天演得像被泼了硫酸。

大伯先开口。

“岁岁，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把话说开。”

我说：

“好，说开。”

姑姑立刻接话：

“林耀是不是亲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一起长大。养恩大过天，你别被男人挑拨。”

她看向周聿，眼神不善。

“有些男人啊，还没结婚就想让女方断娘家，心思不正。”

周聿没有反驳。

他把一个小型录音笔放到我手里。

“你来说。”

我愣了一下。

过去二十多年，我最怕这种场面。

怕亲戚围攻，怕长辈叹气，怕他们说我不懂事。

可周聿没有替我冲锋。

他只是把话筒递给我。

像在说，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开口。

我握紧录音笔。

“我六岁那年，第一次给林耀磕头，额头磕破，家里没人带我去医院。”

屋里静了一点。

我继续说：

“十二岁，我考了全校第一，林耀生日，我妈让我把奖学金拿出来给他买玩具。”

“十八岁，我想去外地读大学，我爸说女孩子不用跑远，让我留在本地照顾弟弟。”

“二十三岁，林耀欠网贷，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我替他还了六万七。”

“二十六岁，他要我未婚夫彩礼八十八万，还要婚房给他住。”

我看向他们。

“这叫亲情，还是吸血？”

表叔皱眉：

“话不能这么说，家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问：

“那林耀帮衬过我什么？”

没人答。

林耀猛地站起来。

“你少装可怜！那些钱不是你自己转的吗？”

周聿按下手机播放键。

昨天客厅里的录音放了出来。

林耀的声音清清楚楚。

“姐姐给弟弟花钱天经地义。”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嫁得安生。”

接着是我妈的声音。

“我当年怀不上第二个孩子。”

再接着，是我爸那句。

“就算不是亲生，耀耀也是我儿子。”

全场安静。

安静得筷子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聿又把催款截图投到电视上。

林耀dubo，借贷，信用卡套现。

一张接一张。

姑姑脸色变了。

大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

“年轻人犯错嘛”

我说：

“那就让年轻人自己还。”

林耀破防了。

他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

“林岁岁，你毁了我！你把这些拿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

“不是我毁了你。”

“是你们把我当祭品供了你。”

这句话说完，我爸猛地站起来。

“你够了！”

我没退。

这次我没有退。

我妈一直沉默。

沉默到我以为她又要装晕。

可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发颤。

“耀耀的亲生母亲，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