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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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刚走出新公司大门，一道枯瘦的身影就猛地从石柱后冲了出来。

“知予！知予你救救我们！”

“砰”的一声，她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我的妈妈。

短短半年，她老得几乎认不出来。

衣服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头发白了一大片，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她死死抓着我的裙摆，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知予，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那个白眼狼夏云糯她把家里的钱全卷走了！她还偷了房产证！”

“你哥要坐牢，你爸还躺在床上等药吃，妈实在没办法了”

她仰着脸，眼里全是祈求和谄媚：

“你是妈最孝顺的女儿了，你肯定不忍心的对不对？你随便拿点钱给妈，就当是妈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

我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丝绸长裙。

那是顾母送我的，裙摆垂坠感极好，走起路来像一团流动的火。

我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裙摆从她脏兮兮的手指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别靠我太近。”

我垂下眼睑，声音淡淡。

“你忘了？你说我是土命，我得供着夏云糯的金。可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火。”

“火能熔金，我怕这一身红色太烫，不小心烧死你们。”

妈妈僵在原地，张着嘴，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惊恐。

“知予，你你在说什么啊，那些都是迷信，妈那是随口说的，妈心里是有你的”

“随口说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自欺欺人。

“撕掉我的录取通知书是随口？砸掉我的电脑是随口？还是在订婚宴上换我衣服是随口？”

我蹲下身，看着她因为悔恨而扭曲的脸，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你现在觉得我好，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你爱我。”

“只是因为你走投无路，没人可以依靠罢了。”

她被我说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种人的后悔，从来不是因为伤害了谁，而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了。

“你们这种人，就该在泥沼里互相折磨。”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顾予温恰到好处地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他手里拎着我的外衣，眼神冷冽地扫过地上的女人。

“走吧，知予。”

他温声开口。

我点点头，挽着他的手，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身后传来妈妈绝望的尖叫和哭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凄厉又滑稽。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关上了车窗。

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这一次，我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