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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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川那天，车站人很多。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的时候，心里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以前我总觉得，离开一座待了很多年的城市，应该会难过，会反复回头，会觉得舍不得。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反而更像是在往前走。

我妈一路都在絮叨，让我记得按时吃饭，记得锁门，记得和室友好好相处。

我一边点头，一边应着。

检票前十分钟，我去旁边买水。

一转身，就看见许渡站在不远处。

他还是来了。

黑色t恤，牛仔裤，整个人比高考前瘦了一圈，眼底也有很重的倦色。

他看着我，像是站了很久。

“林枝。”

我停下脚步，没有躲，也没有先开口。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得发哑。

“我后悔了。”

风从站口灌进来，把我手里的票吹得微微发颤。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来得真晚。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拿你开玩笑。”他盯着我，“后悔以为你一直都会在。”

我没说话。

他像是急了，又往前一步。

“要不你别去了。”

“或者你去问问，还能不能改回来。”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说这个。

还在下意识觉得，只要他开口，我就该顺着台阶回去。

“许渡。”我抬头看他，“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不再围着你转了？”

他的目光猛地一滞。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

“都有。”

这回答倒是难得诚实。

可我一点都不感动。

因为我终于分得清了。

舍不得，不等于喜欢。

更不等于珍惜。

广播开始提示检票。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不重，却带着一点慌。

“林枝。”

“如果我说，我可能真的喜欢你呢？”

我脚步一顿。

心脏还是不受控地疼了一下。

毕竟我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他会认真看着我，说一句喜欢。

可这一刻，我居然比想象中清醒。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喜欢。

这是失去之后的不甘心。

是他终于发现，那个永远站在原地等他的人，真的走了。

我一点点把手抽回来。

“可我已经不想喜欢你了。”

他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盯着我。

我朝检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人群把我们隔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青春里最难的，不是得不到。

是终于舍得。

南川的夏天很长。

刚到学校那几天，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报到，领军训服，找宿舍，认教学楼，办校园卡，连食堂的窗口都要重新熟悉。

很累。

却也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可以只围着我自己转。

室友都很好。

一个爱吃辣，一个说话像机关枪，还有一个第一天就把我从床上拉下来，非要带我去超市抢折扣拖鞋。

她们不知道我的过去。

也不会把我定义成谁的小尾巴。

在她们眼里，我只是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