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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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到了要把北城删掉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心口发紧。

不是舍不得那座城。

是舍不得那个曾经把未来认真填进那座城里的自己。

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全是许渡发来的消息。

“你想清楚没有？”

“林枝，别拿志愿赌气。”

“南川那么远，你一个人适应不了。”

“你以前不是最怕去陌生地方？”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北城吗？”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到了这一步，他最在意的，还是我有没有继续按他以为的那样，跟着他走。

门铃响的时候，系统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剩最后半小时。

我起身去开门。

许渡站在门外，额前都是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

而是——

“你先别填。”

我忽然就平静了。

侧身让他进来后，我淡淡开口。

“有话直说。”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电脑上的填报页面，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你真要报南川？”

“嗯。”

“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可笑极了。

“因为我想报。”

“林枝，你别犯轴。”他皱着眉，明显压着火，

“南川根本不适合你。你一个人过去谁照顾你？你以前不是最怕去远地方吗？”

“两家大人都默认我们一起，你现在突然改，大家都会担心。”

听起来像关心。

可仔细一想，每一句都只有一个意思。

你应该跟着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许渡，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你每一句话，都在默认我该跟着你。”

他神色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你来这儿，是想道歉，还是想阻止我不按自己的路走？”

他沉默了两秒，明显有些急了。

“我是在替你考虑。”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我说，

“你只是一遍遍告诉我，哪里适合我，哪条路更好。可这些正确，全是站在你的方向上说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风扇声。

我看着倒计时一点点往前跳，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点软也快耗尽了。

于是我问了那句，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的话。

“许渡，如果今天必须有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志愿，那个人会是你吗？”

他愣住了。

几秒钟里，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可怕。

“林枝。”

“一直以来，不都是你在跟着我吗？”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像是这三年里所有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都被这句话一下掀开了。

原来不是我多想。

不是我敏感。

不是我把玩笑当真。

原来在他心里，我一直就是那个跟着他的人。

我喜欢他，围着他转，为他改计划改未来，在他看来，全都理所当然。

我忽然不难过了。

也不想再问了。

我只是很平静地转回身，重新坐到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