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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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被送走。

她只是从餐桌旁，换到了我身上。

名字还给她了。

户口本也归位了。

可她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她要活着。

她要被看见。

她要这个家再也不能把她关回去。

镜子里的她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冷。

「小意。」

「你说会替我记得。」

「可记得这件事，太轻了。」

她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先是指尖。

苍白，冰冷，带着水汽。

林枝吓得尖叫。

我把她推到身后。

那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冷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我眼前一黑，又看见小时候的衣柜。

林意在里面哭。

她的手指抓破了。

指甲断在木板上。

外面的我捂着耳朵，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没有开门。

我一直没有开门。

林意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这次，换你进去，好不好？」

洗手间的墙壁开始变暗。

瓷砖一块块变成旧木板。

门把手消失。

镜子变成一扇衣柜门。

我和林枝站在狭窄黑暗的柜子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小女孩拖动椅子的声音。

刺啦。

刺啦。

然后，门外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林枝疯了一样拍门。

「放我们出去！」

我按住她的手。

「别拍。」

她哭着看我。

「姐！」

门外响起林意的声音。

「原来里面这么黑啊。」

我眼眶发热。

「林意。」

外面安静了一下。

我说：

「你可以恨我。」

「也可以一直留在家里。」

「牌位，照片，名字，房间，你都可以有。」

「但林枝没有欠你。」

门外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欠吗？」

我闭上眼。

「欠。」

「那你出来。」

林枝猛地抓住我。

「你疯了？」

我掰开她的手。

「当年是我关的门。」

「这次也该我开。」

我摸索着往前，碰到那扇木门。

门很冷。

上面全是抓痕。

我把额头贴上去。

「林意。」

「我不会再说你不存在。」

「也不会再当林意。」

「你想回来，就回来。」

「但别再用关门的方式了。」

门外响起很轻的呼吸声。

像小孩哭累了以后，压在喉咙里的喘息。

很久后，她说：

「你会陪我过生日吗？」

「会。」

「每一年？」

「每一年。」

「会把我的照片挂出来吗？」

「会。」

「会告诉别人，林意死在家里，不是走丢的吗？」

我喉咙疼得厉害。

「会。」

门外的椅子被拖开。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我推开门。

洗手间还是洗手间。

镜子碎了一地。

林枝跌坐在地上，哭得满脸都是泪。

门外，我爸妈拼命拍门。

「小意！小枝！」

门终于打开。

我妈冲进来抱住我们。

她看到碎掉的镜子，脸色白了。

镜子碎片里，每一块都映着一点红裙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