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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我开始记不住事。
上午说过的话下午忘了。
叫裴衍的名字叫到一半,后面的字含在嘴里吐不出来。
大夫换了五个。
药方改了七回。
他把京城能找到的郎中全请遍了,远的从蜀中来,更远的从岭南来。
所有人都摇头。
裴衍不认。
他在书房翻医书翻到天亮,灯盏续了一夜的油,灯芯烧秃了三根。
管家说大人已经七天没合过了。
我让青禾去叫他。
他进来时胡茬冒了出来,衣服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袖口多了第四个烫洞。
从前的裴衍不是这样。
从前他朝服齐整,冠带丝毫不偏,是满朝最讲究的人。
"裴衍。"
"嗯。药还没熬好"
"我不想喝药了。"
他的动作僵了。
"不行。今天的方子是新的"
"裴衍,我们都知道那些药没有用。"
他立在原地。
我说不清他脸上是什么。
不是哀伤,不是愤怒。
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头,面前全是墙时才有的那种。
空。
"我有件事想求你。"
"说。"
"把我嫁衣找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找那个做什么。"
"我想穿着它。"
"苏蘅"
"你说过我穿红好看。成亲那天说的。你还记得吧?"
他当然记得。
成亲那天我坐在喜堂里,盖头被挑开的时候他愣了一瞬,说了一句话。
全场只有我听见了。
他说:红的,好看。
那是裴衍这辈子对我说过的第一句好听话。
也是单薄到只剩两个字的唯一一句。
他转身出去了。
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件叠得规规矩矩的红衣。
嫁衣外面裹着油纸,纸上写着日期,五年前的,我入宫那一天。
"你一直留着?"
"你的东西,我都留着。"
他帮我换上嫁衣。
我瘦了太多,衣裳空荡荡罩在身上。腰带绕了两圈才够系。
他打结的手抖得厉害。
第一次没系好,松了。
第二次还是松。
第三次我按住他的手。
"我来。"
"你没力气"
"裴衍,我没几天力气可使了。让我自己来。"
他的手缩回去。
攥成拳,抵在自己膝盖上。
我一点一点把腰带系好。
手确实没什么力气了,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但系上了。
"好看吗?"
我问他。
他嘴唇紧紧抿了一下才开口。
"好看。"
和六年前一样的两个字。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是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