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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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走后第三天，弹劾裴衍的折子飞进了御书房。

"宰辅裴衍为一弃妇荒废朝政，有负圣恩。"

"裴衍口出狂言威胁圣驾，大逆不道。"

"请陛下摘其顶戴、夺其官印"

消息是管家偷偷说给我的。

裴衍自己一个字不提。

他照常熬药、照常磨粉、照常端到我床前。

药碗越来越烫。

他手上的伤越来越多。

十根指头没有几根好的。

"裴衍，你的官"

"还在。暂时还在。"

"暂时是多久？"

他把药碗塞到我手里。

"喝药。朝堂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被弹了多少本？"

"十七本。"

他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晴一样。

"没用的。陛下暂时不动我，他还需要我替他平西北的账。等平完再说。"

平完了就到头了。

他话里的意思我听得出来。

我放下药碗。

"我走。"

"去哪儿？"

"南边。清平庵。出家也好，病死也好，不连累你。"

"苏蘅！"

"你做了五年宰辅才把我换回来，我不能做你丢官的理由。"

我下床，头一阵发晕，脚没站稳。

他扶住了我。

我推他的手。

"放手。"

"不放。"

"裴衍！"

"我说了不放。"

他的手箍在我胳膊上，指头沾着没洗净的药渣。

力道很大，大到骨头疼。

"你听好了。"

他把我按回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我做宰辅做了五年。这五年的每一天，我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你弄回来。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我你要走？"

"你会丢官！"

"丢了就丢。"

"你会被治罪！"

"治了就治。"

"裴衍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清醒得很。"

他把被角掖好。

"五年前不清醒推了你。现在清醒了，不推了。谁也推不走你。"

他的手从被角收回去。

指缝里药汁的痕迹和新鲜的伤叠着。

两个月前这双手还握着宰辅的权柄。

现在只握得住一把石臼和一只药碗。

他连头都没抬。

径直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