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头疼是回来第七天开始的。
一阵一阵的,从后脑勺往前钻。
我没当回事。在宫里时就有。
冷宫的太医从不肯认真看,开的安神汤跟喝水一样。
第十天晚上,正在园子里走,忽然天旋地转。
我扶住石榴树,手指抠进树皮。
没站住。
额角撞在树根上,磕了一道口子。
醒来时我在床上。
裴衍坐在床边,十指绞在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不碍事。"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他嗓子粗粝得不成样子。
"……宫里就有。三四年了。"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门外传来压低的吩咐声,紧接着是跑步的脚步。
大夫来了三个。
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最后一个收了针,避开我跟裴衍去廊下说话。
我看不清他们隔着多远,只看到裴衍忽然攥住了大夫的衣领。
大夫连退两步。
然后他松了手。
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进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夫说你是旧伤引的头风病。撞柱那一下伤了经络,拖了五年没治。"
"完了?"
"完了。好好养着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
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裴衍那样笑。
不是笑。
是裂开。
当天夜里我起来喝水。
经过他书房,门没关严。
门缝里漏着灯。
我从缝里看进去,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大夫留下的方子。
方子底下压着另一张纸,露出一角。
大夫的字迹。
上面写着:伤及脑络,年深日久,药石难医。保守而治,或有半年之期。
半年。
裴衍把那张纸折了四折,塞进袖中。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桌面上。
双肩起伏。
从头到尾没有声音。
我退回去了。
那一夜再没睡着。
不是因为头疼。
第二天裴衍没上朝。
做宰辅以来,头一次缺朝。
一大早蹲在灶房里亲手熬药。
药炉子火太旺,他不会调。灶婆要帮忙,他轰走了。
"我自己来。"
守着那只小炉子,从卯时到巳时。
药熬干了两回,第三回才勉强成了。
他端碗进来时,碗沿挂着药渍,袖口烫了两个洞。
"喝。"
"裴衍。"
"嗯。"
"大夫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端碗的手稳了一瞬。
"说了。好好养着就行。"
还是那句话。
我没拆穿。
接过碗一口气灌完了。碗底的药渣没化开,一粒粒的,涩得舌根发麻。
我把碗递回去。
"明天别逃朝了。传出去不像话。"
"朝不朝的不要紧。"
"裴衍,你做了五年宰辅不容易"
"苏蘅。"
他打断我。
碗搁在桌上,声音很轻。
"你觉得这个宰辅,是为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