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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子都在你身上?"
我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你做了宰辅,上了三十七道折子,在这间书房里坐了五年,然后呢?裴衍,你推我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把我的后脑勺往柱子上撞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这一下会不会撞死她?"
"想过。"
他答得极快。
"我掐着分寸,不会死,只是"
"掐着分寸?"
我笑出了声。
笑到浑身发抖。
"裴衍,你掐着分寸推我,掐着分寸递折子,掐着分寸爬到了宰辅。你一辈子都在掐分寸,可你知不知道,冷宫五年,没有一个人在意过我的分寸?"
"那你要怎样。"
他的声音低到发沉。
"打我、骂我、拿刀捅我,都行。"
我一把夺过桌上的裁纸刀,攥在手心里。
他没躲。
领口散着,喉咙暴露在灯下。
我举着刀。
手在抖。
纸刀在灯里晃出一条刺目的光。
举了很久。
最后甩在了地上。
"我恨你,裴衍。可我连恨你的力气都被那五年耗干净了。"
我转身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听到一声闷响。
没回头。
第二天清早,青禾说裴衍在书房外面的石板地上跪了一整夜。
下了雨,他没带伞。
膝盖跪肿了,裤腿全是泥水。
天亮时管家去扶他,他推开了。
自己站起来,换了衣裳去上朝。
散朝回来他端着一碗药送到我房里。
"老大夫开的方子,补气养神。你在宫里亏了身子,得慢慢调。"
我没接。
"裴衍,你跪一夜有用吗?"
"没用。"
"那你跪它做什么?"
他把药碗搁在床头,直起身。
"因为除了跪,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走了。
药凉了。
我端起来喝完。
很苦。
但比宫里的冷粥好喝。
裴衍从那以后每天送药。
早一碗,晚一碗。
药都是他亲手熬的。指缝里残着药渣的黄褐色,洗了也退不干净。
第三天,老夫人又来了。
这次她没找我,直接堵在裴衍书房门口。
"衍儿,严尚书家的女儿今年及笄,门当户对。我已经替你应下了,你纳她做妾,也好堵外头的嘴。"
裴衍手里正在碾药材。
石臼在掌心慢慢转。
"不纳。"
"你一个当朝宰辅,续弦纳妾天经地义"
"我说了不纳。苏蘅是我妻,我不纳妾。"
"她都被天子用过了!"
石臼从裴衍手里脱出来,砸在桌面上,药粉扬了一地。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碰过她。"
裴衍一字一字说。
"一次都没有。她进宫五年,陛下连她的殿门都没进去过。"
老夫人怔住。
"怎么可能……"
"因为我推她留了一道疤。陛下嫌她是残次品,看都没看过。"
安静了很长时间。
老夫人走了。
这次没甩佛珠。
书房里只剩一桌洒落的药粉。
裴衍蹲下来,用手把散落的粉末一点一点拢回石臼。
那些细粉沾了桌面的墨渍和灰尘,早就不能用了。
他还是拢了很久。
最后倒掉,重新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