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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尔尼亚,比想象中更残酷。
沈念安转了好几次机才到达这里。
飞机降落时,跑道两侧堆满了白色裹尸袋。
热风裹挟着消毒水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戴着n95口罩,那股味道依旧无孔不入。
来接机的是上一批医疗队的幸存者。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叫陈维。
“沈医生?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陈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他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上车吧。”
越野车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城市。
街道空无一人,商铺大门紧闭。
偶尔能看见有人在墙角蜷缩,眼神空洞。
“这里的情况比新闻里严重十倍。”
陈维声音沙哑:“医疗物资只够撑两周,当地医护人员跑了一半,剩下的也快撑不住了。”
“上一批支援的同事”
“老李走了,感染后三天就没的。”
陈维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们连防护服都不够,他最后那几天,是穿着雨衣进隔离区的。”
沈念安默默看着窗外的苍夷,心中复杂。
车停在了医疗队的驻地——
一栋废弃的寄宿学校。
操场搭满了临时帐篷,那是隔离区。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液的气味。
墙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各种注意事项。
“你的宿舍在二楼最里面,上一批队员的。”
陈维递给她一把钥匙:“东西还没来得及清,你要是忌讳……”
“不忌讳。”
沈念安推开门,房间很小。
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窗户用塑料布封死了。
桌上还摆着上个主人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一个搪瓷杯,一本翻到一半的医学期刊,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憨厚,旁边站着妻子和一个小女孩。
沈念安把照片翻过去,放进了抽屉里。
在扎尔尼亚的,沈念安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不要对任何一个病人抱有“一定能救活”的幻想。
第二,防护物资要像守财奴一样精打细算。
第三,眼泪是奢侈品,浪费不得。
这里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送来。
用驴车、用摩托、用门板抬。
家属跪在隔离区外面磕头,额头磕出血。
嘴里喊着:“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妈妈”。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从死神手里抢人,抢到一个算一个。
熬了九天,医疗队终于迎来了一批新的物资和增援队员。
沈念安正在隔离区给病人换药。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陌生。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你好,陈维。”
“我是新来的,外科,宋砚清。”
沈念安没在意,继续低头干活。
直到那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沈念安?”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帐篷门口。
穿着防护服,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下颌线条锋利,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三十出头。
“真的是你。”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