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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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护中心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我坐在车里，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打开手机，搜索"刘桂香"。

没有结果。

一个环卫工人，三十年前的，在网上不会有任何痕迹。

我给学校人事处的老赵打了个电话。

"赵哥，帮我查个人，1994年在学校登记过的家长信息，林浩的母亲，刘桂香。看看有没有留地址。"

"这么晚了你查这个？"

"急事。"

"行，我明天上班给你翻。"

"我等不到明天。你手头有电子档吗？"

"94年的？纸质的，没录过系统。得去档案室翻原件。"

"明天一早我自己去翻。"

挂了电话，我往家开。

经过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减速看了一眼。

校门紧闭，高考封校，门口拉着警戒线。

路灯下，一个老太太站在校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本来要踩油门过去的。

可是那个塑料袋引起了我的注意。

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瓶水。

我把车靠边停了。

下车，走过去。

"阿姨，您等人？"

她抬头看了我一下。

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背弯得站不直。

"等我儿子。"

"您儿子在里面考试？"

她点点头。

"他在里面考试。语文考得好的，他作文写得好。"

我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灯杆。

"阿姨，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林浩。"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柏油路面白天蒸出来的热气。

我蹲下去，看着她手里那两个包子。

"您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他考完了我就接他回家。"

"他……出来过吗？"

"没有。他还没考完。他写字慢，要等他写完。"

她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着。

"我给他带了包子，肉的。他爱吃肉包子，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一回。"

便利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灰。

一个做了三十年环卫工的女人，头发里渗着灰尘的味道。

"阿姨，您住在哪儿？"

"就在后面那条巷子里。租的房子。"

"离这里多远？"

"走路十分钟。"

她搬到了学校附近。

一个环卫工，专门搬到学校附近住。

为了每年这一天能走着来。

"阿姨，今天太晚了，明天还有考试。您先回去歇着吧。"

"不了。我再等等。他快出来了。"

她往校门口挪了两步，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校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到。

她站在那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和一瓶水，等一个死了三十年的儿子走出校门。

我站在她身后。

没有哭。

但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