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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候诊区,老周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我拍拍他肩膀。“走,回去。“
他迷迷糊糊睁眼。“怎么样?“
“她说会帮忙联系别的医生。“
我撒了谎。
没必要让一个快死的人知道,他拼了命养大的女儿,连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老周笑了一下。
“思雨从小就忙,别怪她。“
我没说话,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三十年前,周思雨刚出生的时候,我们住在城中村八平米的出租屋。
老周在建筑工地做泥瓦工,每天早出晚归。
我在巷口支了个摊子,卖早点。
凌晨三点起来熬粥、蒸馒头、摊鸡蛋饼。
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手上冻疮年年烂,好了又犯。
生思雨那年难产,在产房疼了一天一夜。
老周在门外急得直撞墙。
孩子生下来又小又瘦,哭声跟猫叫似的。
护士说这孩子底子差,得好好养。
我们哪有钱好好养。
月子没坐满,第七天我就回了摊子。
老周白天上工,晚上回来就抱着孩子。
把女儿放在工地捡回来的木板上,一边哄一边帮我揉面团。
日子苦,但思雨争气。
上学以后成绩年年第一。
老师说这孩子是块料,一定要好好培养。
我和老周咬牙,不管怎么苦,学费一分不少。
思雨上初中那年,老周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腰椎骨折,打了两根钢钉。
医生说以后不能干重活了。
工地赔了八千块。
老周在家躺了三个月,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火泡。
我说你别急,我一个人撑得住。
那段时间,白天出摊,晚上去夜市帮人洗碗。
手上的冻疮就没好过。
有天晚上,思雨趴在桌上写作业,突然抬头。
“妈,等我长大了当医生,给你和爸治病。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鼻子一酸,摸了摸她的头。“好,妈等着。“
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年。
等来的不是她给我们治病。
而是她告诉全世界,我们已经死了。
思雨上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表现出对家里的嫌弃。
学校开家长会,她交代我和老周别去。
“同学的爸妈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当干部的。你们去了不太方便。“
老周说没事,孩子大了要面子,理解。
我当时也没在意。
后来次数多了才发现,她不止嫌我们去学校丢人。
她跟同学说,爸爸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妈妈是全职太太。
我是从她同学嘴里知道的。
那同学来摊上买鸡蛋饼,认出我。
“阿姨你跟周思雨长得好像,她不是说她妈是全职太太吗?“
我笑着打了个岔。
回家跟老周说,他叹了口气。
“孩子在学校有自尊心,别计较。“
我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谁不想让孩子过得好呢。
她嫌我们穷,那就让她飞出去。
飞得越高越好。
只是我没想到,她飞出去之后,回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巢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