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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苓抓起外衫就往外跑。
赶到时,堤坝上已经乱成一团。
王茂脸色铁青,冲几个工头大吼:“下游五万百姓的命,溃堤了谁担得起?”
工头们面面相觑。
沙袋不够,人手不足,最大的裂缝已经有两尺宽,泥水正汩汩往外涌。
“给我三百人,我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怀苓回头,看到裴昭穿过人群走过来,浑身湿透,眼神沉稳。
王茂还在犹豫,姜怀苓率先开口:“王大人,给他人手。”
裴昭的效率惊人。
三百人分成三队,挖沙、打桩、填缝,他自己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指挥。
暴雨如注,泥水裹着沙袋往下滑,他的声音却稳得像一座山。
姜怀苓没有留在堤坝上。
营地里还有两百多个病人等着她。
连日暴雨让不少人的病情加重,棚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压抑的呻吟声。
她一个个诊脉、调整药方,嘱咐医女按时喂药,声音已经沙哑,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
忙完一轮,她又抽空把库房里的药材清点一遍,分出足够的分量熬成汤药,派人送往堤坝。
泥浆溅了满身,发丝湿哒哒贴在脸上,她浑然不觉。
每隔一个时辰,她会派人送一批热姜汤上堤坝。
两个人隔着半座城,一个守堤,一个守人,谁也不肯歇。
第四天清晨,暴雨终于停了。
裴昭站在堤坝上,浑身泥泞,脸色发青,低头看着被沙袋和木桩重新加固的堤坝,声音沙哑:“堵住了。”
堤坝上下,欢呼声震天。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
姜怀苓仰头看着裴昭,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堤坝修好的消息传开,百姓奔走相告。
而此刻,一路南下的谢璟,每到驿站都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临安府有个女神医”“听说她是京城来的郡主”“她救了成千上万的人”
他越听越沉默。
他竟不知道,她真的能独当一面,而他竟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夜里宿在驿馆,他常常睡不着。
案上那盏灯明明灭灭,他就盯着看,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蹲在御花园里捣药,药汁溅在裙角上,抬头冲他笑;
她追在他身后唠叨,说皇兄你又不按时喝药。
他原以为她会一直在身后,回头就能看见。如今才知道,人走茶凉,他再回头时,早已空无一人。
他拿出那枚百草令。
乌木已经修复如初,裂痕处用细木粉填平打磨,几乎看不出痕迹。
“怀苓。”他低声念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七天后,朝廷的赈灾队伍抵达临安府。
姜怀苓刚诊完一批病人,医女跑来通报:“郡主,朝廷来人了,王大人请您过去。”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往知府衙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低沉清冽,带着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威压。
“临安府的疫情,现在由孤全权接管。”
姜怀苓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她、身着玄色蟒袍的身影,指尖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谢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