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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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嗯。”

“我知道你不接受。”

“嗯。”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恐惧、有卑微的祈求。

唯独没有爱情。

至少，没有我想要的、对等的、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爱情。

“陆时砚，你知道化疗有多疼吗？”

他没说话。

“吐到胆汁都出来的时候，你会想，死了算了。头发一把一把掉的时候，你不敢照镜子。”

“手术切掉乳房的时候，你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还在不在。”

“不在了。”

“你失去过身体的一部分吗？”

他摇头。

“我失去了，一个人。”

他跪下了。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

他跪在我面前，眼泪砸在地上。

“苏琳，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求你，让我赎罪。”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六年。

他从来没有为我跪过。

现在跪了。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陆时砚，我不恨你，但我也不需要你了。”

我转身走了。

他在后面喊：“苏琳！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回头。

陆时砚没有死缠烂打。

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找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回避型依恋，越是在意的人，越会下意识地推开。

第二，捐了一笔钱给乳腺癌防治基金会，数目不小，够建一个化疗中心。

第三，每周给我寄一封信。

第一封信：【这周去做了体检，一切正常，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会生病，现在怕了，怕死，怕像你一样，一个人扛。】

第二封信：【这周学会了煲汤，排骨玉米汤，炖了四个小时，以前你说想喝汤，我让阿姨做，现在想想，我连一碗汤都没给你煲过。】

第三封信：【这周看了你以前的设计作品，你真的很厉害。那个旧厂房改造的项目，甲方那么难搞，你硬是磨了三个月，最后拿了设计奖。我以前从来没问过你工作的事，我以为你不需要，是我错了。】

第四封信：【这周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说我要学会表达，所以我试着写下来。苏琳，我想你。】

我看完了每一封信。

没回。

但也没扔。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鞋盒里，放在床底下。

第六个月，我重新开始做设计。

接了一个小项目，旧厂房改造。

甲方是个做文创的年轻人，预算不高，但想法很多。

改了四版方案，他都不满意。

第五版交上去，他看了半天，说：“这是你最好的作品。”

我笑了。

两年后，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脸颊上有了肉，体重回到了一百零五斤。

右边乳房虽然缺了一块，但穿内衣看不出来。

陆时砚的信写了整整两年，一期没落。

有一天，他约我吃饭。

我去了。

他选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边的梧桐树。

十一月的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点了很多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酸菜鱼、糖醋排骨、干煸豆角、番茄蛋花汤。

“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记得。”

他瘦了很多，但气色比一年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