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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经听不到了,那是我的最后一次挣扎。
医生再次将我推进抢救室。
但这一次,他走出来时,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多器官全面衰竭。”
“病人的求生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你们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病房里,爸爸、妈妈和沈霆琛围在我的床前。
他们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大声哭嚎。
因为极致的悲痛,已经剥夺了他们发声的能力。
他们只是不断地流泪,眼泪打湿了我的被角。
我睁开眼睛,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我感觉不到痛了,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我知道,我要死了。
天桥下的老乞丐说过,人死的时候,是不疼的。
“纸……笔……”我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
沈霆琛立刻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从护士那里拿来纸笔,塞进我的手里。
我握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但我还是极其认真地,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字迹。
写完后,我把那张纸递给妈妈。
妈妈颤抖着接过来。
看清上面的字后,瞬间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是一张“报价单”。
【眼角膜:五万】
【心脏:十万】
【肝脏:八万】
【剩下的骨头和肉,不知道能不能按斤卖,算一万吧。】
【总计:二十四万。】
我看着他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我算过了。我全身上下拆开来卖,还能值二十四万。”
我费力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住院费……花了一百多万。”
“这二十四万,先给你们来抵债。”
“剩下的钱,我……我下辈子去废品站多捡几年瓶子,慢慢还给你们。”
爸爸再也忍不住,扑在床沿上放声大哭。
“不欠!你什么都不欠我们的!”
“是我们欠你一条命,是我们欠你一个完整的人生啊!”
妈妈拼命摇头,把那张报价单撕得粉碎。
“微儿,妈妈不要钱,妈妈只要你活着!”
“哪怕你把这个家拆了卖废铁,妈妈也愿意!”
沈霆琛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他将脸贴在我的手背上,眼泪滚烫。
“拾微,别走。哥带你回家。”
“哥以后每天陪你去收破烂,好不好?”
我听着他们的话,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啊……”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天桥底下……规矩就是规矩。”
“收破烂的……从来不赊账。”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恍惚中,我看到了那个虽然肮脏,但让我觉得安全的狗笼。
看到了我用三千块钱换来的那张回城车票。
“钱结清了……我不欠你们的了……”
随着最后半口气的吐出。
床头的多功能监护仪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滴”的长鸣。
绿色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根笔直的平线。
我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
一枚带血的一毛钱硬币,从我的掌心滚落。
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病房里,爆发出三道撕心裂肺的恸哭声。
这场关于亲情和价值的交易,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