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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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太和殿后的祭坛上，七盏灯按照星宿的方位依次排开。

龙影卫分列两侧开道，沿途的宫人见了我，皆跪地叩首。

我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石阶。

十年冷宫的刺骨寒风。

一碗碗心头血的灼痛。

那些山盟海誓与背叛凉薄。

都在脚下的石阶里，被我一步步抛在了身后。

身后传来疯了一样的嘶吼。

顾景昭竟挣脱了龙影卫的钳制，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

“卿卿！江晚卿！你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头，径直登上了祭坛顶端。

就在此时，骤然暗下的天空中七颗星辰连成一线。

漫天星辉汇聚，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抬手抚过心口，虚弱亏空的身体竟在此刻变得轻盈起来。

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住我十年的深宫，我闭了闭眼，没有半分留恋的消失在了天地间。

白光炸开的瞬间，顾景昭终于扑到了祭坛围栏边。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真的恐惧和后悔，可惜我却看不见了。

“卿卿！别走！我错了！我把皇后之位给你！不！我把江山给你！我们一起当皇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回来！求你回来！”

白光散去，祭坛上空空如也。

顾景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个地方忽然空了。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被自己亲手扔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卿卿朕不当皇帝了。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微风吹过祭坛，呜呜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三皇子沉默的站在不远处。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祭坛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身影，才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侍卫长吩咐。

“废庶人顾景昭，终身圈禁于东宫冷宫，无诏不得出。江晚梨构陷储君、祸乱朝纲，罪证确凿，赐白绫一条，即日行刑。”

“着史官抹去顾景昭登基十日的所有记载。废太子顾景昭于巫蛊案后终身圈禁，从未登临帝位。”

侍卫长迟疑了一下，“陛下，那神女娘娘”

顾景珩抬头望向已经重新恢复光亮的天空。

七星连珠已过，天地万物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神女娘娘，不过是民间的野史轶事罢了。”

顾景昭被人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枚玉玺残角。

断口锋利，划破了他的掌心，沿途鲜血淋漓。

可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喃喃叫着我的名字。

冷宫的日子算不上难熬，至少比他瞎了眼的日子过的容易多了。

只是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时，他便猛地抬头。

可每次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满地枯叶。

再也不会有人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笑着叫他了。

他把残角贴在胸口，凉意透过衣衫，渗进心口那个空洞里。

顾景昭彻底死了心，因为他知道，自己亲手扔掉的东西，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