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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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一次，来的不是侯爷，不是护院。

是崔氏本人。

她换上白衣，簪着玉兰花簪，捧着油灯走进地牢，姿态端庄。

身后跟着六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每人腰间别着一套工具，小刀、细钩、药粉。

行刑队。

崔氏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拂开我黏在脸上的乱发。

"念儿，"她温柔地笑着，"娘来送你最后一程。"

她回头看了一眼为首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行刑开始了。

。"

我将那本空白的书合上，夹在腋下。

我穿过凝固的废墟，踩着化了一半的墨汁，向后山的山道走去。

桃花还在开。

这是整个崩塌的世界里唯一没有变化的东西。

因为桃花树不是原书大纲里的"设定"，它们只是这个世界自然生长出来的"多余之物"。

和我一样。

多余之物，往往是活得最久的。

我伸手折了一枝桃花，别在耳后。

这枝桃花的颜色，比崔氏身上任何一件系统兑换的华服都要好看。

下山的路很长。

我走得很慢。

不急。

十五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刻。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送来泥土和野草的气味。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睁开眼。

朝着山道的另一端，大步走去。

身后的世界还在凝固。

但在我脚步踏出侯府地界的那一刻，凝固的景象重新流动，开始重建。

那些碎裂的天空开始愈合，飘散的纸片重新归位，扭曲的建筑缓缓恢复原状。

只不过，恢复之后的世界里。

没有崔氏了。

没有换心阵了。

没有系统了。

这本书的"原版大纲"已经被彻底撕毁。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的故事由谁来写、怎么写、写成什么样。

全看活着的人自己。

而我不写了。

我只是一个读者。

一个读完了一本烂书、亲手给它写了一个结局、然后把书合上的读者。

我带着那本书，走下后山。

山脚有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一个小镇。

小镇集市上有个老太太在卖桃子。

又大又红的桃子，堆成了小山。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这是十五年来，崔氏每个月给我的"药引补养费"，一共就这么一块，我攥了十五年没舍得花。

"大娘，桃子怎么卖？"

"三文一个，十文三个。"

"那给我来三个。"

我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一口咬下去。

桃汁在口中炸开，很甜。

我嚼着桃子，看着街上挑担的货郎、追鸡的小孩、相搀的老人。

这才是人间。

我吃完三个桃子，把核随手往身后的山坡上一扔。

"能长出来就长吧。"我站起身拍拍手，"长出来了，也是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东西。"

"命最硬。"

我翻开那本空白的书，在第一页写下一个名字。

不是"阮念"。

不是任何人起的名字。

是我自己选的。

然后合上书，转身走进了人间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