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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任闻知穿着一件老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摄影马甲,站在大理的洱海边。
那是他年轻时在书上看到过的地方。
以前任菲总说这种打扮像个怪老头,不体面。
可现在,他觉得这身打扮方便极了,口袋多,能装画笔和胶卷。
“任老师,快过来!这儿光线好!”
喊他的是同行的许妍,一位退休的女医生,也是个摄影爱好者。
这是任闻知在大理遇到的一个老年兴趣团。
团里的老哥老姐们大多都有着相似的过往,操劳半生,最后想通了,提着个包就出来看世界。
任闻知有些局促地走过去,手里还捏着画笔。
“哎呀,别拘束,放松点!”
许妍笑着指导他,“任老师,你这背挺直了,你看你虽然年纪大了,但这气质多儒雅啊,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你看这洱海多宽广,咱们辛苦了一辈子,这水就是给咱们洗心革面的。”
任闻知看着镜头,终于慢慢舒展开眉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和的笑。
“许医生,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可能就困在过去。”
任闻知轻声说着,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后来孩子们大了,又觉得这辈子就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等死算了。”
“我真没想过,外面的世界能这么大,天能这么宽。”
“那才哪到哪啊!”旁边一个正扛着三脚架的大哥接话道,“下周咱们就要去西双版纳了,再去东南亚。老任,你那护照办好了吗?”
任闻知摸了摸贴身包里那个硬硬的本子,点点头:“办好了。”
他虽然以前没出过远门,但他识字,也会查地图。
这一路上,他发现,原来离开那个家,他并不是废物。
他会画画,会写诗,还会帮团里的老太太们扛行李。
原来,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晚上,大家在民宿的小院里吃烧烤。
任闻知坐在火炉边,手里翻转着几串烤肉。他烤肉的手艺极好,大家赞不绝口。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郑乔薇的,任俊的,任菲的。
还有那些迟来的短信:
“爸,我错了,天天住院了,他一直在喊外公”
“闻知,真相我都知道了,陆方临那个伪君子我一定会处理,你回来好不好?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任闻知看着那些红色的未接提醒。
以前只要出现一个红色圆点,他都会心惊胆战,生怕错过了儿女的电话,生怕耽误了家里的事。
而现在他只是平静地划动手指,点开设置,找到了许妍教他的那个功能。
“清空所有记录,并拉黑。”
屏幕彻底干净了。
“老任,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妍递给他一杯普洱茶,“来,润润嗓子!祝咱们接下来的旅程,都能像现在这么自在!”
任闻知接过茶杯,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暖洋洋的。
“我在想,原来这二十五年不是我离不开他们。”
“是他们,”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那群正围着篝火唱歌的老友,“不配拥有我。”
这一刻,他身上再也看不见一丝那个唯唯诺诺、围着灶台转的家庭煮夫的影子。
他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是任闻知。
一个刚刚开始看世界的,自由的人。"}